“天下第一剑”与绍兴

作为中国古代短兵器之王,一柄青光宝剑可是剑客们的心头之好,而能称得上“天下第一剑”者更是被人热切追求,如传说中神乎其神的“湛卢”剑。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,“湛卢”剑早已不知所终,当今之世享有“天下第一剑”美誉的古剑有两把。巧合的是,这两把古剑都与绍兴有直接关系,在它们身上,体现出了“胆剑精神”跨越千年的传承。

第一把“天下第一剑”是越王勾践剑,此剑为春秋时期青铜剑的典范之作,于1965年出土于湖北荆州望山一号楚墓,剑长55.7厘米,宽4.6厘米,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。剑身有“越王勾践自作用剑”鸟书铭文刻字,经专家多方考证,确系越王勾践自用之剑。此剑出土后举世瞩目,不仅因其剑主在中国历史上的独特地位,也因其剑身独特、高超的制作工艺,时隔两千多年依然锋利无比,世所罕见,遂被誉为“天下第一剑”。

越王勾践在吴越争霸中复仇灭吴,成为东南霸主,名震春秋。他“卧薪尝胆”的故事也成为后世家喻户晓的励志典范,因此,越王勾践剑自带王者之气。这把剑也代表了春秋战国时期越地天下独绝的铸剑工艺,是古越文化中工匠精神与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。无论是锻造剑身所使用的铜、锡等金属材料的精度与配比,还是剑刃、剑脊、剑格、剑把等处的锻造工艺水平;无论是剑饰表面的菱形暗格花纹雕饰,还是剑首圆柄处的11道精密同心圆的刻画,都体现出越地铸剑工匠精益求精、耐心细致的技巧与智慧。以青铜剑锻造为首的“古越三绝”技艺,正是越地劳动人民聪明才智的最佳见证。

第二把“天下第一剑”现藏于山东省兖州博物馆,是“镇水宝剑”,由清代康熙年间兖州知府金一凤主持铸造。此剑为铸铁锻造,1988年出土于泗河,长达7.5米(一说7.47米),重约1539.8公斤。这把重达1.5吨的铸铁宝剑是为镇住兖州地区泗河洪水所铸造的镇水宝器,但因主持铸剑之人乃绍兴(山阴)人金一凤,所以这把以重量取胜的“天下第一剑”也与绍兴有了不解之缘。它不仅是浙江绍兴地区传统铸剑文化记忆的见证,更体现了保民平安、以人民福祉为旨归的民本精神的传承。

山阴书生金一凤任兖州知府八年,为官一任,造福地方,不仅是兖州地方历史文化的保护与传承者,更因主持兴修水利、治理水患等事迹而深受当地百姓爱戴,泽被一方。金一凤重视当地的文教民风,重修与保护了兖州的多处古建筑,部分至今仍旧保留,如泗河大石桥、金口坝、兴隆塔等,他也极其重视地方志的续修与编修工作,主持编纂了《兖州府志续编》二十卷,对延续兖州地方史志起到了重要作用。

金一凤体察民情、真心为民办事,主动将修复被洪水冲垮的泗河大石桥作为到任以后的头等大事,为募集资金多方奔走,在积极请求山东巡抚拨款的同时又带头捐款,感动地方巨富一起捐资,使得泗河大石桥得以迅速修复,重新连通官道。不仅如此,为镇住水患、保证地方免受洪水之祸侵袭,金一凤再次捐出官俸,请来能工巧匠锻铸了“镇水宝剑”,插入桥洞下的河中,用以镇住河中之蛟龙,保护沿岸居民免受水患之害。

这两把同被称作“天下第一剑”的镇馆宝剑,虽未出土于越地,但都与越地人、越地文化有着直接关系。前者以质取胜,后者以重量惊人;前者自有王者气象,后者更具神圣光环;前者是越地劳动人民智慧与工匠精神的典范,后者集心系百姓福祉、敬天保民的德行于剑身。

越王勾践剑既为越王独有,为何又出土于千里之外的楚墓?这一直是越王勾践剑出土以来的一大谜团。据专家们推断,这把剑或为勾践女儿与楚联姻时的陪嫁品,或为勾践赠送楚国的礼品,或为楚将灭越时的战利品。无论哪一种说法,都证明了这一史实:春秋末期与战国初期,虽诸侯纷争,但区域融合与南北一统的格局正在形成。除了越王勾践剑以外,刻有春秋时期历代吴王、越王“自作用剑”铭文的吴越青铜剑的考古发现遍布大江南北,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。清人金一凤不仅把春秋时期吴越地区超绝的铸剑文化传承下来,作为地方知府,更是将以人为本的中国文化精神熔铸于基层治理的实践之中,至今受到当地民众景仰。

自春秋至清代,这两把相隔两千余年的“天下第一剑”,传承的不仅是春秋以来越地先民们的造物智慧以及坚强勇毅、大胆开拓、敢为人先、勇于创新的精神气质,更将以人为本、民胞物与的中国文化精神用之于行。今天的绍兴人早已将越地的铸剑文化凝练成“胆剑精神”,在继续谱写新时代“胆剑篇”中发挥精神支柱的作用。

(作者系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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